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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希金:我的命运已定,我要结婚

那个我爱了整整两年的女子,那个在任何地方都被我的眼睛所首先捕捉到的女子,那个与她的相会能使我感到无上幸福的女子,——我的上帝,——她……几乎就是我的人了。

对那一决定性回答的等待,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感觉。对最后亮出的那张牌的等待,良心上的谴责,决斗前的睡梦,——这一切和我的那一感觉相比,都是微不足道的。

问题在于,我所害怕的并不仅仅是回绝。我的一个朋友常常说:“我不明白,如果你大约知道不会被回绝,那该如何去求婚是好啊?”

结婚!说起来轻松,——大部分人视婚姻为一桩欠下债务的糊涂举动,一辆新马车和一件粉红色的睡衣。

其他一些人将婚姻视为嫁妆和井然有序的生活……

第三种人结婚,是因为所有的人都结婚,——是因为他们已经三十岁了。您若问他们什么是婚姻,作为回答,他们会向您说出一句下流的玩笑来。

我要结婚,这就是说,我要牺牲我的独立,我潇洒、放任的独立,要牺牲我那些奢华的习惯、无目的的漫游、独处和飘泊。

我准备将生活扩大一倍,否则这生活就是不饱满的。我从不为幸福而操心,没有那幸福我也能行。如今,我需要两个人的幸福,可我在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幸福呢?

在 我结婚之前,我都有哪些事要做呢?我有一个患病在身的叔叔,我几乎从未去见他。我去了他那里,他很高兴;不,他是这样对我说的:“我的浪子正年轻,他顾不 上我。”我没有和任何人通信,自己的债务我在按月偿还。早晨我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,客人我想接待谁就接待谁,想到要去散散心,有人就会将我那匹 名叫“热尼”的聪明、温顺的马备上鞍。我便骑着马在小街上溜达,向那些低矮房屋的窗户里望去:在这一户,全家人都坐在茶炊旁;在那家,一个仆人正在打扫房 间;另一家,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钢琴边学琴,一个音乐艺人坐在她身边。小女孩向我转过了她那张心不在焉的脸,教师在骂她,我缓步走了过去……回到家里,我翻 一翻书本、文件,把我的梳妆台收拾整齐,随随便便地穿身衣服。如果要去做客,则要千方百计地精心穿戴,如果去餐馆吃饭,就在那儿阅读一本新小说,或是一些 杂志;如果瓦尔特?司各特和库珀什么东西都没能写出来,报纸上又没有什么刑事案件,我就会要上几杯加了冰块的香槟酒,看着酒杯渐渐变凉,慢慢地呷着酒,因 这顿午餐价值十七卢布,因自己可以享受这样的奢华而感到心满意足。我常去剧院,用目光搜寻某间包厢里的出色的打扮和黑色的眼睛;我和那人之间便开始了来 往。

—— 直到散场前我一直在忙乎着。晚上我有时是在喧闹的社交场合度过的,在那儿聚集着全城的人,在那儿我能见到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,在那儿却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 我。有的夜晚,我则是在亲切、特定的小圈子里度过的,在这里,我谈论自己,在这里,人们倾听我。很晚方才返回:一边读着一本好书,一边入睡。第二天,我又 骑马在小街上溜达,走过有小女孩弹琴的那间房子。她在钢琴上一遍遍地复习昨天的课程。她看了我一眼,像是看见一位熟人,她笑了一下。——这便是我的独身生 活……

如 果我遭到回绝,我想,我就会到国外去,——我想象自己已经在轮船上了。我身边的人在奔忙着,告别着,在搬运箱子,在看着钟表。轮船开动了:一阵清新的海风 吹拂到我的脸上;我久久地看着愈来愈远的岸——My native land,adieu.我身旁的一位年轻女士呕吐起来;这使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种受难的温柔……她请我给她一杯水。谢天谢地,在到达喀琅施塔得之前,我还有事可 做……

就 在这时,有人给我送来一张条子:这是对我的求婚信的回复。我的新娘的父亲客气地请我到他那里去……毫无疑问,我的求婚被接受了。娜坚卡,我的天使,——她 是我的人啦!……在这天堂般的感觉面前,所有那些忧郁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。我奔向马车,我疾驰而去;这就是他们的家;我走进前厅;仅凭仆人们忙不迭的接 待,我就知道我已经是未婚夫了。我害羞起来,因为这些人都知道我的心思;他们在用奴仆的语言谈论我的爱情!……

父 亲和母亲坐在客厅里。父亲张开双臂迎接我。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他想哭,却又哭不出来,于是决定擤鼻涕。母亲的双眼红红的。他们唤娜坚卡进来;她走了 进来,脸色苍白,举止很不自然。父亲出去抱来了奇迹创造者尼古拉和喀山圣母的圣像。他们为我俩祝了福。娜坚卡把冰凉、顺从的手递给我。母亲谈起嫁妆,父亲 谈起萨拉托夫的庄园,——于是,我成了未婚夫。

这样一来,这件事也就不再是两颗心灵中的秘密了。这今天还是一个家庭新闻,明天就会是一个广场新闻了。

这一部在孤身独居时、在夏夜的月光下构思出来的长诗,后来便在书店里出售,在杂志上受到一群傻瓜的批评。

所 有的人都为我的幸福而高兴,所有的人都来祝贺,所有的人都爱过我。每个人都提出要帮助我:有人要把房子让给我,有人要借钱给我,有人则把与他熟悉的商人及 其便宜货介绍给了我。另有人为我未来家庭的众多人丁而担心,建议我与宗塔格女士的一幅肖像画一同,买下十二打的手套。

年轻人与我在一起时开始感到拘谨了:他们敬重的是我身上非我的东西。女士们当面对我称赞我的选择,背地里却在为我的未婚妻感到惋惜:“可怜的姑娘!她多年轻、多纯洁啊,可他却那样轻浮,那样的不道德……”

我 承认,这一切开始使我感到厌烦。我喜欢古代民间的一个习俗:未婚夫秘密地把自己的新娘偷走,第二天,他便能依靠城里爱散布流言的女人们,使那位姑娘成为自 己的妻子。而我们,为了家庭的幸福,却要依靠那些伤感的表白、全城皆知的礼物、固定格式的书信、拜访等等,一句话,要依靠各种各样的招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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